第二条守则

“认识收信人的信，别碰。”室长方素云没抬头，搪瓷杯盖在桌面上磕了一下。

林栖的手停在半空，指尖离那只牛皮纸信封只剩两寸。收件人一栏写着三个字：林深。那是她哥哥的名字，也是三年来全家人都说从没存在过的名字。

这里是渌川市柳巷路邮政支局后院的无着信函室。无着，就是投不出去、也退不回去的信。林栖托了三个月的关系才混进来当临时工，只为一件事：找一个所有人都不记得的哥哥。

“守则在墙上，念一遍。”方素云说。她五十出头，灰色制服扣到领口，老花镜滑在鼻尖。

墙上钉着一块铜牌，被手摸得发亮。

一，不拆封任何信件。

二，收件人若是你认识的人，交室长，不得自行处理。

三，下午五点整关窗，此后窗外有人问路，不答，不看。

四，靠墙第四把椅子，不坐，不挪。

五，下班前点名，听见自己的名字答“在”，听见别人的名字，不替他答。

六，不给任何信件盖“退回”章。

七，钟停了，不对表。

八，室内多出一个人，数清楚，不要让他知道你数过。

第九条的位置是一片磨花的铜面，什么也看不出来。

林栖念完，嗓子发干。“第二条，认识的人，怎么算认识。”

“你知道他长什么样，记得他爱吃什么，就算。”方素云把信封拖到自己面前，用杯底压住，“这封你认识。”

林栖没有说话。她当然认识。信封右下角的邮戳洇着水痕，她凑近看了一眼，日期栏里印的是明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