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夜的热可可

那杯可可还冒着热气。

诺拉站在门廊上，赤着脚，睡衣领口被冷汗浸得发硬。她已经烧了三天三夜，体温计最高跳到过四十点八度。镇医院的化验单一张接一张地打印出来，每一项都在正常范围，只有化验员在备注栏里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：血样凝得太快，复检。

养母琳达在医院上夜班，白天守在她床边，眼眶青得像被人揍过。“你要是再烧下去，我就把整个急诊科搬回家。”这是琳达昨天说的最后一句玩笑，之后她就不笑了。

退烧是后半夜的事。毫无预兆，汗一收，脑子像被冷水冲过，亮得发疼。诺拉听见了别的东西：隔壁老头的鼾声，三条街外卡车换挡的闷响，还有门廊外面，雪落在木板上的细碎声音。

十月底的头场雪。

门口放着一只保温杯，旁边压着一袋退烧贴，包装上的外文是她不认识的。杯盖拧开，是热可可，甜得有些发苦，里面撒了一点肉桂。

她弯腰去拿杯子，左腕的印记擦过杯壁。那枚月牙已经完全变黑，像用墨水描上去的，一碰到热，皮下就隐隐地疼。

诺拉吸了吸鼻子。雪的气味底下，压着另一种味道：松针，皮革，枪油，还有一点被血浸过的铁。

她认得这股味道。三天前的凌晨，它站在她的收银台前。

“凯勒……”她把这个名字咬在嘴里，咬得很轻，不知道该恨，还是该问。

她顺着台阶往下看。薄薄一层新雪上有一行脚印，从院子外的树线一路走到门廊前。那不是人的脚印。前爪宽，后爪长，爪垫的形状比她见过的任何一条狗都大，每一步之间隔着足足一米。

她蹲下去，顺着爪印往回看，又慢慢抬起头，看向自己卧室的窗户。

爪印没有停在门廊，它拐了个弯，绕过墙角，一路走到了她的窗下。

然后，在那扇窗正下方，狼的爪印消失了。

雪地上只剩一串深深的靴印，朝着树林的方向，一步一步，走得很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