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自己的名字

点名那天，林栖把嘴唇抿成了一条线。

这是她来这里的第九天。梅雨没有停，屋角的墙皮鼓起一块，湿气爬到了登记簿的封面。方素云照例坐在桌后，名册翻到当天那一页，贺远靠着窗，嘴里含着糖。

“贺远。”

“在。”

这一回，方素云跳过了周怀安，也跳过了林深。她直接抬起头，望向林栖。

“林栖。”

林栖张开嘴。

就在那一瞬间，屋子里响起一个声音。

“在。”

很清楚，很干脆，尾音微微上挑，是林栖自己平时答到的腔调。她的嘴巴还张着，一个字都没发出来。

贺远嘴里的糖不动了。方素云握着笔，笔尖悬在名册上，一滴墨落下来，在纸面上洇开一个小圆点。

林栖慢慢转过头。

声音是从墙边传来的，从那四把椅子的方向。第一把空着，第二把空着，第三把空着。第四把椅子上，那杯茶的热气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光了。

一道淡淡的影子落在椅面上，看不清轮廓，只能看见一截搭在扶手上的袖口，是一件她从没见过的灰色制服。

那个影子，似乎也在看她。贺远往后退了半步，后背撞上窗框，发出一声闷响。方素云却没有动，只是慢慢把老花镜摘下来，握在手里，指节发白。屋里谁都没有出声，雨点敲在铁皮雨篷上，一阵紧一阵松。

她听见自己的心跳，一下一下，撞着耳膜。

那声“在”，是她的声音，来自第四把椅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