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字迹

早上七点五十，院子里的梧桐还在滴隔夜的雨。

林栖比规定时间早到了二十分钟。室长去局里开会，要到十点才回，钥匙留给了贺远。

贺远嘴里含着话梅糖，圆脸笑得很和气，把一摞账本推过来。“新人头一周，抄账，别的不用管。”

“昨天室长压在杯子底下那封信呢。”

“哪封。”

“收件人林深。”

贺远腮边的糖转了半圈，笑淡了一点。“守则第二条。”

“我没碰，就看一眼。”

“看可以，别认字。”他说得很轻，像在说天气，转身去烧水了。

林栖走到室长桌前。那封信躺在“待转交”的铁丝筐里，邮戳的日期仍然是明天。她把信封拎起来，收件人三个字映进眼里，呼吸停了。

那一撇一捺她再熟悉不过。“深”字最后一提，收笔处多拐了一个小勾，是她从小被老师纠正了无数次也改不掉的毛病。

这是她的字。

可她从没写过这封信，信封上的每一笔都不是她动的。她把信封凑近窗光，墨迹是旧的，渗进纸纤维里，边角泛黄起毛，像是放了很多年。她想起昨天室长按住信封时，手指压的正是这个位置，压得很用力，好像怕它自己飘走。

水壶开始哨叫，贺远在里间哼着跑调的歌。

她把信封翻到背面。寄件人一栏原本被折角盖着，折角在她指下松开，露出两个字。

那两个字，也是她的笔迹：林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