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点关窗

四点五十分，院门外响起一串自行车铃。

邮差老魏骑着一辆绿漆斑驳的旧单车，停在门槛外，把帆布包往石阶上一撂，没有跨进来半步。“姑娘，新来的？”他六十多岁，皮肤晒得发黑，“窗子关严实点啊。”

“还没到点呢。”林栖笑了笑。

老魏没笑，推着车倒着退了几步，铃也不响，拐进巷子不见了。

五点整，贺远踩着凳子，把后院那排窗一扇一扇地关上，窗闩是铁的，生了锈，拧起来吱呀作响。林栖帮着拉上最后一道窗帘，屋里一下子暗了半截。

方素云已经回来了，坐在桌前翻账，头也不抬。“都在屋里待着。”

雨又落下来了，打在玻璃上，细细密密。屋里的钟走得很慢，秒针每跳一下，都像是在犹豫。林栖低头抄账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，是这间屋子里唯一的响动。贺远坐在靠门的位置，一直盯着自己的鞋尖，一次也没有抬头看窗。

五点零七分，窗外有人说话。

“同志，打听一下路。”是个男人的声音，不高，很客气，像隔着一层湿棉被传进来。

没有人应。贺远把话梅糖咬碎了，脆响一声，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楚。

“请问柳南里怎么走。”

林栖的指尖凉了。柳南里，就是她家住的那条街。

“往南，过两个路口……”她身后的贺远低声念叨了一句，又自己掐断了。

窗外的人等了片刻，声音依旧礼貌：“柳南里十四号，该怎么走。”

她家的门牌，就是十四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