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梅糖纸

糖纸在贺远指间折了又折，最后捏成小小的一粒。

后院的石阶被雨浸得发暗，两个人并排坐着，谁也不看谁。屋里，方素云正在翻登记簿，翻页声隔着门传出来，一页一页，很有耐心。

“我入职半年了。”贺远说，“头一个月，我也跟你一样，什么都想问。”

“你答过窗外的人。”

“就一次。”他笑了一下，嘴角却没有牵起来，“那天他问的是我家那条路。我想，老实人嘛，指个路又不会少块肉。我说了，往东，过桥，第三个路口左拐。”

“然后呢。”

“然后我下班，走到桥边，不知道该往哪边走了。”贺远把糖纸摊平，又捏紧，“我记得自己叫贺远，记得今天礼拜几，记得我妈做的红烧肉是什么味。就是想不起家在哪条路上。”

林栖喉咙一紧。她想起窗上那两个字：多谢。

“他们不是要害你，”贺远说，“他们是借路。你把路给了他，他就回去了，你的那条路，就空出来了。”

“所以室长收你的名牌——”

“她是在帮我记着名字。”贺远抬头看天，雨丝落进他眼睛，他眨了眨，“抽屉里那些牌子，都是这个意思。”

他沉默了一会儿，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新的话梅糖，剥开，放进嘴里。

“还有一件事。你昨天问这屋里几个人。”他压低声音，“我没敢说，名册上写的是四个。”

林栖扭头看他。

“可这屋里，从来只有三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