给怀安的茶

“怀安，今天又下雨了。”

方素云站在第四把椅子前，端着搪瓷杯，自言自语的声音不大，却把整间屋子都压静了。林栖缩在门边的柜子后面，下午三点的光从窗缝挤进来，落在杯沿上。

椅子是旧木椅，漆面剥落，椅垫塌了一块。杯子放在椅面上，茶已经凉透了，水面上不起一丝热气。

“昨天老魏说，局里又要换制服。我说，换就换吧，这么多年了，谁在乎。”方素云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，“你那件我还留着，领口那颗扣子，我替你缝过了。”

她絮絮地说着，停一会儿，又接着说。屋里没有第二个人，她却时不时点头，像是在听回答。

林栖屏住呼吸，看见椅面上的茶杯，杯口缓缓腾起一缕白气。

很细，很淡，慢慢变粗。杯壁上的水珠沿着杯身滑落，那杯茶，在她眼前一点一点热起来了。

“十一年了，”方素云说，“现在就剩我一个人记得你。”

她的声音有点哑，把搪瓷杯往椅子那边推了推。

林栖手背碰到柜子，响了一下。

方素云没有回头。“出来吧。”

林栖走出来。方素云看着她，目光平静，没有责备。“你现在知道第四条守则为什么了。”

“您坐了他的椅子，他就没位置了。”

“椅子挪了，等于我说，不记得他了。”

方素云低头，看向墙角，那里立着一把折起来的铁椅，椅背上贴着一张小标签。

标签上两个字，是她认得的名字：林深。